
推开门那一瞬间,我以为走错了楼层。
客厅挂着碎花窗帘,不是我们走时的深蓝色。
1
空气里还飘着一股熬中药味儿,我和老伴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行李箱,脚上还穿着旅游鞋,像两个走错剧组的群众演员。
一个围着围裙的大妈从厨房探出头,手里还攥着锅铲,她看看我,看看我老伴,眉头拧成麻花:
“你们谁啊?怎么有我家钥匙?”
我老伴也一惊,立马说:“这是我家,我买的房,我住了二十年。”
大妈愣了三秒,转身从电视柜抽屉里翻出一张纸,拍在茶几上:
“看清楚,这是租赁合同,我跟房东签的,租期三年,押一付三。”
我拿起那张纸,乙方签名处歪歪扭扭写着一个名字,
甲方——我揉了揉眼睛——是我儿子的名字。
那一刻,两千公里外那些山山水水和古镇老街,统统褪了色。
我掏出手机给儿子打电话,响到自动挂断。
再打,关机。
赵大妈——就是那位“租客”——给我们倒了杯水,她说她去年三月从中介手里租的房,月租四千五,押金九千,一次性付了半年,
中介说房东在国外,全权委托,“大爷,我真不知道这是您的房。”
她说,“您儿子……他说他是房主,还给我看了身份证和房产证照片。”
我老伴翻开手机相册,找出我们出发前拍的全家福,儿子站在中间,出发那天他开车送我们去火车站,帮我们把两个大行李箱塞进后备箱,说:
“爸妈,你们辛苦一辈子了,该出去看看。家里交给我,放心吧。”
我们真放心了,放心地把水电费账户都绑了他的卡,一去几个月。
现在回想,那些“风景真美”“注意身体”的回复,多么敷衍。
2
那个大妈看我俩脸色铁青,主动说:“我给你们儿子打过电话,他说他人在外地,让我找中介,可中介上个月跑路了,我这房租……”
她顿了顿,“我刚又交了下一季度的,转给他个人账户了。”
我老伴突然站起来,走到主卧门口,推开,床头柜上多了个按摩仪,衣柜里塞满了赵大妈的衣服。
我给儿子发了条微信,就两个字:“回家。”
然后打电话报了警,不是要赶这大妈,是要立案——诈骗,伪造证件,擅自处置他人财产。
我心里清楚,能协商的才叫纠纷,这种连亲爹都骗的,叫断交。
大妈当晚搬去了她女儿家。
临走前把钥匙放在鞋柜上。
门关上后,屋里静得能听见挂钟的秒针走动。
我和老伴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——其实不空,碎花窗帘、勾针垫子、中药锅都在,
但每一件都像在嘲笑我们。
门锁没换,钥匙还能转,可家已经被人租出去了。
3
第二天清早,儿子回了条微信:“爸,我投资亏了,急用钱。房子租出去一年,等我缓过来就赎回来。你们先去奶奶家住段日子?”
我没回。
只是把那条信息截了图,存进“家庭”相册里,旁边是我们在山脚下拍的合影——照片里我们笑得很开心,却不知道背后那片风景,
其实早就不是我们以为的那片了。
责任编辑:自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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